譯者注：原文發表于體育畫報，文中數據均截至原文發稿時（當地時間4月25日），所涉及日期和時間均為當地時間。文中觀點與譯者及平臺無關。

4月5日，洛杉磯湖人隊似乎已命懸一線。盡管勒布朗·詹姆斯僅差一個籃板就能拿下30分的三雙，他們還是輸給了正在擺爛的達拉斯獨行俠隊。當時，盧卡·東契奇和奧斯汀·里夫斯雙雙因傷缺陣，而且他們的傷停時間看起來比湖人預計在季后賽中能走的路程還要長。如此一來，維持球隊運轉的重擔完全落在了41歲的詹姆斯肩上。

如果他在對陣獨行俠時都無法力挽狂瀾，那么面對季后賽級別的對手，他能做到的幾率看起來就更渺茫了。當被問及湖人隊需要他付出什么才能存活下來時，詹姆斯只簡單地回答了一個詞：“傾盡所有（everything）”。在周五晚上一場奇跡般的112-108加時力克休斯敦火箭隊的比賽中，他兌現了這一承諾甚至做得更多，這場勝利也讓湖人在首輪系列賽中取得了3-0的領先。

如果我們將時間倒回大約三周前他這么說的時候，我們對所謂的“傾盡所有”可能會包含什么已經有了一個合理的預期。詹姆斯自己也給出了答案。在最初那個簡短的單字回答之后，詹姆斯補充道：“對我來說什么都沒變。只是回到過去的老樣子。”

我們以前見過他憑一己之力帶著平庸的陣容在季后賽中披荊斬棘。他曾經在一場東部決賽中包攬了球隊最后30分里的29分。他在另一場分區決賽晉級戰中打滿48分鐘，得分和助攻包辦了全隊三分之二的得分。我們談論的可是曾經在總決賽中場均轟下33分三雙的那個男人。

詹姆斯創造過無數籃球奇跡。湖人隊似乎還需要他再施展四次魔法，才能在首輪對陣火箭的比賽中突圍。這就需要詹姆斯在接下來的四場比賽中以每一種可以想象的方式做出貢獻。還需要這四場比賽中減輕對角色球員的依賴，因為他的球隊擁有籃球史上唯一真正能做到無所不能的球員。

湖人對陣火箭系列賽的前兩場比賽顯得相對平緩。詹姆斯依然出色，但他有所保留。他謹慎地控制著自己的體能消耗，只有在必要時才踩下油門。盧克·肯納德的手感比太陽表面還要滾燙。馬庫斯·斯瑪特打出了所有贏球所需的關鍵回合。詹姆斯是樂隊的指揮，但前兩場的勝利屬于整個樂團。在G3中，每個人都各司其職。斯瑪特再次大放異彩，八村塁也是如此。甚至布朗尼·詹姆斯也打出了他NBA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場表現，湖人主教練JJ·雷迪克足夠信任他，讓他在第四節獲得了出場時間。

但在老詹漫長而歷史級的季后賽表演長河中，這場比賽必將脫穎而出。即使每個人都做出了貢獻，這也絕對是一場屬于他的“傾盡所有”之戰，哪怕它并不完全是以我們想象的方式呈現。29分、13個籃板、6次助攻和3次搶斷——這樣的數據單掛在任何其他名字下都會顯得非同凡響，但以勒布朗那極高的標準來看，這大概只能算是中上水平。這場比賽被稱為“傾盡所有”，不是因為詹姆斯包攬了所有事情，而是因為他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我們已經習慣了詹姆斯那種超人般的存在，比賽中也確實有一些讓人感覺如同超人降臨的時刻，比如接斯瑪特傳球的空接暴扣，以及扳平比分的搶斷和三分球。但同樣也有暴露出脆弱的時刻，而且這種脆弱不僅僅體現在數據表上那8次失誤中。

其中兩次失誤發生在最后一分鐘。第一次失誤時，詹姆斯已經肉眼可見地疲憊不堪，以至于阿爾佩倫·申京作為拖車跟進直接從他身邊呼嘯而過，在跑動中接到了里德·謝潑德的傳球，并在比賽還剩49.6秒時完成上籃，將休斯敦的領先優勢擴大到4分。

在第二次時，詹姆斯竭盡全力想完成一個我們曾見他上演過無數次的招牌動作——對申京的轉換進攻追身大帽。但他無法縮小差距了。他的起跳高度不夠，無法對一個比他年輕18歲的中鋒形成實質性的干擾。

這就是最終讓這場比賽顯得如此令人難忘的原因。詹姆斯讓人感覺他也是凡人。當他不僅是在與火箭隊競爭，更是與時間老人賽跑時，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41歲高齡的沉重。他沒有得到體育電影那般完美的結局。在常規時間里，他錯失了絕殺比賽的一球。這是一場火箭隊最擅長的泥沼般殘酷的肉搏戰。詹姆斯切身體會到了其中的每一分鐘，但他依然挺了過來。

這在數據統計中顯而易見。如果少掉詹姆斯得到或創造的哪怕一分，湖人隊都無法贏下這場比賽。但決定性的時刻出現在加時賽還剩大約一分半鐘的時候。謝潑德嘗試轉換上籃未果。詹姆斯從側翼飛奔進來爭搶籃板。他抓住了球，但在摔出界外時，他不得不在撞上攝影師之前將球甩回場內。他立刻爬起來，重新投入比賽，從申京手中把球切掉，然后再次倒地撲救試圖爭奪球權。最終，裁判吹罰了爭球。

詹姆斯站上了爭球線，對陣小賈巴里·史密斯——早在2003年詹姆斯的NBA首秀中，他的父親就曾與詹姆斯對位過。在這個詹姆斯甚至給親生兒子送出空接的比賽里，這是一個極其契合的瞬間。而筋疲力盡的詹姆斯盡管幾乎跳不起來，卻依然贏得了球權。他似乎只剩下了輕輕一跳的力氣。

湖人全隊對此并不感到意外。“那老混蛋在聯盟里混了23年了，對吧？”斯瑪特賽后開玩笑說。“我們知道他一定會把那個球拼下來。”

在他這個年紀，打出這樣的一場比賽，不可避免地會伴隨著各種紀錄誕生。他成為了NBA歷史上在季后賽中領跑全隊得分的最年長球員，打破了自己三天前剛剛創下的紀錄。那個扳平比分的三分球將永遠留在他的季后賽高光集錦中，而帶來這記三分的搶斷，則是他面對經驗不足的對手時出色大局觀的永恒證明。那些數據、那些大場面，它們本身就說明了一切，并匯入那似乎永無止境的榮譽山海之中。我們從來都不缺勒布朗·詹姆斯的傳奇季后賽。

但是，當我們越來越接近這項運動歷史上最偉大的職業生涯的尾聲時，這種只有在這個特定時刻才會出現的比賽有著某種特殊的意義。與其說這是一場不可思議的詹姆斯季后賽表現，不如說這是一場不可思議的“老詹”季后賽表現，這在他的檔案中占據著一個有些獨特的位置。我們太習慣于看到那種不可阻擋的詹姆斯，以至于看到他拖著凡人之軀贏下比賽時，會產生一種截然不同的滿足感；對于我們這些沒有老詹在其職業生涯大部分時間里享受的那種無與倫比的身體天賦的普通人來說，這也許更容易產生共鳴。

這是一個籃球天才拼盡了身體里最后一絲籃球能量，去擊敗一個更年輕、更有活力的對手。在經歷了二十多年的超級英雄式表演之后，這呈現出一種別樣風味的卓越。

他向湖人承諾了傾盡所有，而且他兌現了。

作者：Sam Quinn

譯者：Aar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