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森納的這場1-0（VS布萊頓）簡直是侮辱了丑陋，他們已經被其他球隊視作了反派！”看到阿森納擊敗曼斯菲爾德之后，不知道BBC的“怒氣”能不能消散一些。

自上賽季中期被利物浦徹底甩開以來，阿森納已經在輿論的漩渦中掙扎了一年多。卡拉格認為阿爾特塔已經逐漸“穆里尼奧化”，赫爾澤勒認為槍手踐踏了比賽規則，就連溫格也曾忍不住出來指點晚輩后生，BBC更是用一句“丑陋的足球”給這支隊伍蓋棺定論……一支多線爭冠、聯賽領先7分的球隊被埋汰成這樣，先不管最終能不能拿下“四冠王”，阿森納本賽季都創造了歷史。

顏值當道，“丑陋”無處遁形

在這個社媒發達、顏值當道的時代，世人對感官刺激和外在美的追求達到了極致。依靠視頻傳播的便捷，競技體育商業化腳步愈發急促，足球成為最大的受益者之一，作為“第一運動”的地位非常穩固。

過去三十多年，球迷看球的媒介先是從黑白電視變成了彩色電視，又從電腦變成了手機，大量碎片化的視頻剪輯和新聞，正在取代傳統的比賽直播、錄像和電視節目，成為大眾喜聞樂見的信息獲取方式。比賽的細枝末節被無限放大，一支球隊要想獲得認可，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進球多還不行，風格也要討喜，“美麗足球”會迅速收獲大量擁躉，被扣上“丑陋足球”大帽的球隊和教練承受著巨大壓力。

冠軍球隊一旦被扣上“丑陋足球”的帽子，勢必有礙于聯盟的形象，最終傷害的是錢，這讓很多人坐不住了。

如果一支球隊的踢法既不能讓對手服氣，也不能讓球迷滿意，久而久之勢必會損害球隊的形象、上座率和品牌價值，如果陷入輿論漩渦的是豪門，那么甚至會影響到聯盟的發展與經營，最終在營收和盈利方面體現出來。在金錢至上的現代足球游戲中，“丑陋的足球”不僅傷面子，更傷里子，最終淪落為人人喊打。

美與丑，一體兩面

在溫格之前，阿森納的足球曾長期是“無聊和乏味”的。格雷厄姆時代的阿森納對接大陸潮流，用1-0主義催眠對手和球迷，贏球卻難以贏得人心。目睹了近鄰切爾西的“文藝復興”（1995/96賽季）之后，阿森納才打開了思路，溫格將美麗足球的大旗插到了北倫敦。

溫格時代后期，阿森納曾常年無冠，但他們并未因為追求成績而改變風格，正是這種風骨讓他們贏得了一大批擁躉。阿爾特塔曾跟隨溫格征戰多年，如今重返阿森納后卻選擇了與恩師背道而馳的發展路徑，這樣巨大落差帶來的心理沖擊讓很多人無法接受。

克洛普和瓜迪奧拉帶來了令人血脈僨張的足球，大大提高了“美麗足球”的標準，后來者難以超越，只能生活在他們的陰影之下。

進入新世紀以來，瓜迪奧拉創造性地改良了控球戰術，德系教頭則將壓迫打法發揚光大，極大地提升了足球的觀賞性，美麗足球的發展進入了新維度——一支成功的球隊必須取得競技成績和風格建設的雙豐收，不但要贏，還要贏得漂亮，失敗者不配談美麗足球，為了冠軍而犧牲場面的做法同樣會遭到批評。

阿爾特塔＆喬弗組合，他們帶來的足球體現出了這個時代的數據化與嚴謹度，習慣看球員自由發揮的觀眾還需要時間來適應。

攻勢足球的發展進入新境界，也催生了防守藝術和功利主義的進化。格雷厄姆時代的阿森納只是“乏味”，但還沒有到“丑陋”的地步，那個年代的大賽舞臺充斥著更為消極的足球。如果說龜縮防守和長傳沖吊，還屬于戰術范疇，那么以粗野犯規、拖延時間以及消極比賽為代表的盤外招就讓人無法容忍了。

從上賽季的被戲謔、被調侃，到本賽季遭到全面質疑，阿森納輿論形象出現兩極分化，正是因為有識之士看到了他們有繼續滑坡的勢頭，大家不想看到冠軍球隊砸了英超的招牌。

先吃飽再吃好，阿爾特塔也很無奈

注重防守，精研定位球，倚仗高大球員，強調身體對抗，陣地戰循規蹈矩，領先后拖延時間……“小世界杯”時期的球隊曾擁有這些特點，后來當意甲逐漸衰落的時候，這些元素被貼上了落后的標簽，被扔進了歷史的垃圾堆。近年來，國際米蘭和亞特蘭大在歐戰中為意甲爭光，兩支藍黑軍團都已經完成了與新潮流的接軌，能夠以賞心悅目的方式贏球。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被“落后”意甲拋棄的元素，卻被“盛世英超”的領頭羊撿了起來。

意甲學英超，阿爾特塔反過來學意甲？

夢劇場2-8不敵曼聯，千場里程碑6球不敵切爾西，兩回合2-10拜仁，三線對壘曼城輸了個1-9……溫格時代后期的慘案不勝枚舉，阿爾特塔作為親臨者亦是痛徹心扉，巴斯克人對防守的重要性有著極為深刻的認知。阿爾特塔上任時，阿森納剛剛在歐聯杯決賽中遭遇大敗（1-4切爾西），連續兩年在聯賽中丟了51球，豪門氣質已經在強強對話中的持續潰敗中消弭殆盡。阿爾特塔投入重金打造防線，既是主動選擇，也是無奈之舉。

本賽季開打之前，阿森納在Big6小聯賽中保持了22場不敗，連續三個賽季成為英超丟球最少的球隊。強強對話不敗紀錄終結之后，槍手又在圣誕-新年期間開啟了客場不敗之旅（12戰9勝3平），靠著頑強的防守在與曼城的博弈中占據了有利身位。阿爾特塔已經從根本上改變了阿森納的氣質，在黎明到來之前，他和弟子們還要熬過最后的黑暗，用冠軍粉碎輿論對其足球風格的質疑。

三位前場強援加盟，阿爾特塔不為所動，繼續堅持既定方針。

本賽季還有兩個多月才結束，阿森納已經在聯賽中錄得了10場1球小勝，追平了2003/04不敗賽季的紀錄。不同于當年那支擁有亨利、博格坎普、皮雷和維爾托德的球隊，如今的阿森納沒有能夠躋身射手榜前列的球員，他們在順境時靠“多點開花”，逆境中靠定位球破局。

本賽季，阿森納有41.4%的進球靠定位球攻勢取得，這個比例在英超不是最高的，水晶宮（53.3%）、紐卡斯爾（47.5%）和利茲聯（46%）都更加依賴于固定套路進攻，就連高舉攻勢足球大旗的切爾西，也有40.8%的進球需要通過“死球”后組織的攻勢取得。不過，由于直接競爭對手曼城的定位球依賴度很低（15.8%），才讓阿森納的表現顯得較為突兀。

沒人指責桑德蘭和布倫特福德，只能怪阿森納樹大招風。

做客擊敗布萊頓之后，阿爾特塔沒能贏得對手的認可，赫爾澤勒反而指責阿森納拖延時間的操作踐踏了足球規則。布萊頓少帥的說法不無道理，阿森納發角球（44.5秒）和界外球（19.6秒）速度都很慢，但也不是處于斷崖式“領先”的地位，桑德蘭、熱刺和布倫特福德等隊也都很磨嘰。不過由于曼城和利物浦在這方面處理地比較利索，阿森納再次成為強隊中的異類，這勢必會造成輿論評價的兩極分化。

對陣狼隊、切爾西和布萊頓，阿森納都在最后時刻走鋼絲。

除了在處理定位球方面引發了爭議，阿森納對于比分領先后的節奏控制，也被扣上了“消極比賽”的帽子。從做客狼隊時被對手絕平，到對壘切爾西時依靠拉亞的神撲救場，再到造訪布萊頓時薩卡倒地后引發的沖突，阿森納已經連續多場比賽在最后時刻涉險，他們在領先后主動減緩了攻勢，給了對手可乘之機。

梅里諾的受傷讓阿爾特塔下定決心“蜷取”。

連續三年屈居亞軍，兩次在最后階段被追趕者反超，如今處于四線征程之中，又折損了中前場多面手梅里諾，過去與現在的情景交織讓阿爾特塔做出了“節能減排”的決定。擁有五大聯賽中最豪華的陣容配置，阿爾特塔明白僅靠一個英超冠軍無法讓質疑者閉嘴，他想拿下更多的錦標，一舉扭轉阿森納的風評，為將來的戰術升級創造更為寬松的空間，當下的隱忍和涉險是必須的。

冠軍之日，美麗之時

自2019/20賽季奪得足總杯以來，阿森納已經有6年未有重要錦標入賬，阿爾特塔的帥位卻愈發穩固。在曼城和利物浦的鐵幕之下，阿爾特塔率領槍手走出了一條獨具特色的發展之路，其成效得到了高層的支持與認可。

“技術足球”VS“數字足球”，阿森納或將與曼城展開四線對決，阿爾特塔要從恩師的手中接過權杖。

當年，溫格來到英超后的一系列創舉也曾引發極大爭議，外界過了一段時間后才恍然大悟。如今的阿爾特塔沒有冠軍加持，要想獲得輿論認可自然要慢一些。本賽季對阿森納來說非常關鍵，阿爾特塔有希望用冠軍來重新定義足球的美與丑，成為這個大數據時代的綠茵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