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巴塞羅那官宣退出歐超項目，唯留皇家馬德里在輿論風暴中搖曳。過去五年，歐超曾有過橫空出世時的驚艷，但后續的進程卻是一地雞毛，最終在持續兩年多的慢性死亡過程中迎來了終點。

創造歷史，應對危機

巴塞羅那宣布退出之后，歐冠初創12支球隊中有11支都已經退出，皇馬成為了最后一家還在堅守的俱樂部。作為項目的發起人，弗洛倫蒂諾有責任站好最后一班崗。

自“銀河二期”以來，白衣軍團完成了“十年六冠”的偉業，開啟了伯納烏球場的翻新工程，在世界范圍內的影響力持續提升，弗洛倫蒂諾的成就已經達到了比肩伯納烏的高度。當年，伯納烏推動歐冠賽事的創立，成就了皇馬隊史的第一個輝煌時代，奠定了“20世紀最偉大俱樂部”的基業。弗洛倫蒂諾此番推出歐超，正是希望在制度建設方面達到伯納烏的高度，只不過這件事的難度超出了他的預期。

公共衛生領域出現黑天鵝事件后，皇馬的營收和利潤都受到了影響。作為會員俱樂部，皇馬沒有可以持續供血的股東，艱難時期只能壓縮引援支出，他們與英超球隊之間的實力差距越拉越大。

歐超聯賽一經官宣便遭到了多方勢力的反對，英超Big6不到48小時便相繼選擇退出，馬德里競技和米蘭雙雄緊隨其后。2023年夏窗，作為主要發起者之一的尤文圖斯也選擇了退出，巴塞羅那在這之后還能堅持兩年，已是實屬不易。

夸張的工資營收比，俱樂部似乎在為球星打工。

弗洛倫蒂諾懷有創造歷史的雄心，但歐超的出現更多地是來自經濟層面的原因。弗洛倫蒂諾從2019年開始籌備這項賽事，口罩事件的出現讓很多豪門的財務壓力陡增，客觀上了加速了這個進程。其實在2020年之前，歐洲豪門的工資營收比已經遠超警戒線，俱樂部日常運營成本也在不斷攀升，歐足聯推行的財務公平法案（FFP）收效甚微，眾豪門抱團組建歐超更像是一次自救。

三方勢力集體打壓，“美式聯盟”難以維持

弗洛倫蒂諾打造歐超的目標，就是希望參與者可以在未來擁有北美體壇四大聯盟俱樂部的盈利能力，這種理念不僅吸引了很多美資俱樂部（英超），也得到了歐洲傳統精英球隊的認可，兩位副主席（阿涅利和格雷澤）就是兩股勢力的代表。在這個資本和人才向英超積聚的時代，意甲和西甲持續衰落，兩大聯賽的豪門腳下的土壤日漸貧瘠，他們自然也成為了歐超的擁護者。巴黎圣日耳曼和拜仁慕尼黑沒有參加，主要是兩支球隊的財務情況和聯賽地位不支持他們采取“冒險行動”。

意甲衰落之后，西甲也在與英超角逐“第一聯賽”頭銜的過程中敗下陣來，皇馬、巴薩急于擺脫貧瘠的土壤，跟上Big6的步伐。

就像當年G14聯盟迫使歐足聯放棄優勝者杯一樣，弗洛倫蒂諾牽頭組建歐超或許也是為了“逼宮”——如果這個設想成功落地，12位參與者就可以繞開現有規制另起爐灶，即便無法成型，也可以迫使歐足聯讓步，在歐冠改制等方面讓利于豪門。從事態的后續發展中可知，弗洛倫蒂諾既高估了歐超內部的凝聚力，也低估了歐足聯維護權威的決心。

歐足聯的很多操作雖然都曾惹來非議，但他們畢竟是各國足球管理者投票選出來的機構，其天然合法性以及協調組織能力，不是某些草創機構可以比擬的。歐超公告一出，歐足聯迅速與英足總、英超聯盟、西班牙足協、西甲聯盟、意大利足協、意甲聯盟以及ECA（歐洲足球俱樂部協會）等機構取得聯系，禁止歐超球員參與國內聯賽，同時還與國際足聯達成了默契，一邊給歐超球員“禁賽”，一邊推出新版本的世俱杯，用恩威并濟的方式瓦解歐超聯盟。

除了歐足聯和國際足聯，歐洲中小球隊對歐超的反應也是非常激烈。在英超和意甲球隊紛紛退出之后，弗洛倫蒂諾并沒有放棄努力。歐洲法院曾判決歐足聯對歐戰賽事的壟斷非法，歐超贏得了喘息之機，但他們卻沒能等來其他俱樂部的響應。

2024年12月，歐超聯賽推廣公司A22推出了包含四個級別聯賽的“團結聯賽”（Unify League），最多有96支球隊可以參與其中。這個新版本的歐超方案旨在做大“蛋糕”，吸引更多的參與者，然而，廣大中小球隊卻并不買賬，塞維利亞、多特蒙德、圣吉羅斯聯合、狼隊和羅馬等隊公開質疑這個方案的科學性和合理性，坊間的嘲諷與揶揄之聲更是不絕于耳，歐超失去了最后的救贖機會。

先提“屋頂”，再“開窗”！

持續五年的歐超逐漸進入尾聲，弗洛倫蒂諾的布局似乎正在向“拆屋效應”的方向發展——狹義上的豪門盛宴未能出現，但最初參與歐超的12支球隊還是得到了實惠。雖然未能與歐足聯共同建立新的權力體系，但豪門聯手帶來的威懾力，還是影響到了一些高端賽事的方案制定。

在最初的聲明中，歐超已經表達了愿意與歐足聯繼續合作的態度，為后來的博弈做足了鋪墊。

歐冠新一輪“注水”完成之后，豪門僅在聯賽階段就可以獲得超過5000萬歐元（最高可達1億歐元）的不菲收入，而新版世俱杯更是成為了一場價值10億美元的狂歡。上賽季，利物浦在歐冠聯賽階段攬下9814萬歐元，這為后來的夏窗豪購奠定了基礎。巴塞羅那此番退出歐超，就是財務壓力逐漸釋放之后的結果——弗里克率隊在歐冠賽場取得佳績，新諾坎普投入使用后效果極佳，以球衣背面商業化為代表的融資計劃正在有條不紊地推進中。

雖然未能讓歐超從夢想走進現實，但弗洛倫蒂諾在縱橫捭闔的過程中進一步擴大了皇馬的影響力，俱樂部飛漲的估值（接近100億歐元）就是明證。在不久前的皇馬會員大會上，弗洛倫蒂諾宣布皇馬去年的營收達到11.85億歐元，增幅超過了10%，凈資產達到了6億歐元，這完全是NFL和NBA一流俱樂部的水平。

在籌劃歐超的同時，弗洛倫蒂諾還在積極尋找新的投資者，推動俱樂部的股權改制計劃。弗洛倫蒂諾雖然未能像伯納烏那樣開創一個全新的時代，但歐超帶來的后續效應已經將銀河戰艦推向了遠洋。

較之二十多年前的冠軍杯時代，如今的歐冠收益和分成已經增長了數倍，廣告贊助收入也達到了天文數字，很多豪門依然還是年年虧損，指望提高收入來改善財務狀況的目標正在變得遙不可及。以皇馬為首的豪門可以團結起來改造外部環境，卻似乎對內部出現的危機束手無策。

近年來，足球作為集體項目的“權威性”受到了挑戰，頭部球星的粉絲數量遠高于頂尖俱樂部，進入了一個“人迷”大于“隊迷”的時代。一邊是球員轉會費和工資的持續增長，億元先生和“青年才俊”層出不窮，一邊是罷訓、罷賽、逼宮等“要挾”事件層出不窮，主教練和俱樂部總是在輿論戰中陷入被動。隨著歐冠的改制和世俱杯的出現，歐超的故事進入了尾聲，豪門高層或許可以將主要精力轉向更衣室了。